SPMF1

胡诌专家

【繁星二十四时/04:00】英雄梦想

*写了舟渡之外,同样伟大的他们。

"每个人都是英雄。"


/

郎乔在每次夜班回家的路上,总会与楼底的一群流浪狗不期而遇。

那群流浪狗有大有小,或泥污遍身,或身负残疾。遇到要进楼的来人,便都不约而同地弓起背,龇牙咧嘴地示威。

一团晚风悄无声息地卷来,激得犬吠愈凶。郎乔无奈地叹了口气,不以为怪地转身进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搜寻货架上寥寥无几的肉罐头。

店老板亲切地冲她打招呼:"小乔姑娘,又这么晚啊?"

"哎。"郎乔生了几分倦意,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。肉罐头已经被买空了,她揉着眼睛在店里转了许久,才找到几块临期的火腿肠。

结账的时候,郎乔顺口同老板寒暄:"新的宠物罐头什么时候能进货呀?"

"快啦,咱这附近也没几家养猫养狗的,进来的货都给你买来喂流浪狗了。"老板头也不抬地数着零钱,"给你打个折吧,大晚上的小姑娘一个人挺不容易,辛苦了。"

"不辛苦。"郎乔笑了笑,抱着火腿肠走出店门。

夜实在太深,周遭只有零星的路灯闪烁,浓郁的夜色立时笼了下来。郎乔哼着轻快的歌,独身走在无边漆黑的静谧里,便利店的灯火在身后远去。

这座喧嚣繁华的城市,只在这样夜深人静时才真正属于她。郎乔并不高大的身影被路灯长长地拖在身后,悄无声息地肩负守护一座城的职责。

流浪狗远远嗅到了气息,窸窸窣窣地钻了出来,此起彼伏地吠起来。

郎乔在楼底蹲下,把刚买的火腿肠尽数拆了,喂给脚边打转的流浪狗。吠声缓了下来,领头的狗率先俯下身,检验了这堆深夜里的过路费,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拂过女孩的脚踝。

"一群小碰瓷精——"郎乔学着骆闻舟的语气,抱肩俯视摇曳着尾巴蹭吃蹭喝的小狗们,没一会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,"哎,怎么白天从不见你们,一到晚上就都来欺负我?"

流浪狗视若无睹,狼吞虎咽地分食了几根火腿肠,又晃着尾巴走回楼道的入口趴下,终于露出温驯的模样,耷了耳朵。

"你们……"郎乔愣了愣,"是在守楼吗?"

回答她的只有一栋老居民楼的缄默。一条狗无声地抬起头望向郎乔,飞快地眨了眨眼。

最后一条流浪狗啃完了肉渣,兴奋地绕着她转了两圈,像在对这份来之不易的丰餐道谢,随后转身奔向候在楼梯口的狗群。那是一只小奶狗,眼里尚闪烁着无限的新奇,却早已头也不回地追随父辈踏上了一条不寻常的路。

郎乔站在夜色下,与楼道微弱灯光下的小流浪狗静静对视。

好一会儿,她才向前走了两步,脱下了自己薄薄的外套——那是极老旧的款式了,郎乔一直没舍得买件新的给自己。更深露重,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
秋天又要来了。

"看在咱们算半个同行的份上,"郎乔轻轻蹲在了楼道口边,把衣服往旁边堆了堆,堪堪搭起一个拙劣的小窝,"你们也快回家吧。"

流浪狗一动不动地趴在一边。那只小奶狗低低地"呜"了一声,轻手轻脚地钻到她的掌心里,眯起眼蹭了蹭。

那是偌大城市里,两位惺惺相惜的守护者对彼此温柔的致意。



/

陶然是在一片消毒水味里醒来的。

他微微眯起一条缝,只朦胧地望见苍白的天花板。四肢被锢在病床上无法动弹,只有思绪横冲直撞,莽莽撞撞地串起了粗略的记忆。

迫近的警笛声,尹平近在咫尺的背影,突如其来的皮卡……

陶然的脑袋被记忆里的大雪晃得浑浑噩噩,依稀记起自己在两辆携着火药的皮卡逼来时,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,挤开了摩托车上没带头盔的同事。

同事们呼唤陶副的声音被隔于爆炸的轰鸣之外,陶然在碎玻璃渣的狂风骤雨中,满心除了纠结一团的案情,还留了几分对同事们安危的牵挂。

那个被他挤开的小同事,是刑侦队这批新人里最被陶然看好的一个孩子,生得一身浩然正气,是个朝气蓬勃的大男孩。

陶然在他身上看到过许多自己和骆闻舟年轻时的影子,一颗坦坦荡荡的赤子之心与自己当年如出一辙。

他比陶然多些英武,比骆闻舟多些稳密,满腔热血干净纯粹,是个难得的好苗子,往后大概又会成就一辈人才。

这么优秀的孩子,还要和骆队他们一起继续追查陈年的真相,怎么能折在这么一场节外生枝的变故里呢?

陶然无声地挣动了一下,努力想爬起来察听案情实时的情况,奈何此时伤口不合时宜地发作起来,牵连着满身的夹板嘎吱作响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竭力把伤痛压了下去,氧气罩里蒙着细弱的喘息。

待到气息平复了一些,他的耳边才若隐若现地飘起说话的人声。陶然支起耳朵,屏息凝神地听着。

那像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:"小伙子看着挺年轻,怎么也进了这儿啊?"

……原来只是病房里无意的闲聊。
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,意识渐弱朦胧时,忽然听到了常宁的声音。

"……哎,一线刑警么,出任务总难免的。"

常宁笑着摇摇头,顺手掖好了陶然的背角,掌心的温度透过层层绵绵的绷带染下来,一触即放。

病房另一边的人像是带着惊叹:"哟,姑娘,那你这男朋友可是个人民英雄啊!"

陶然吃力地撑开眼,忽然品到了一点受宠若惊的意味,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推让。他想说真正的英雄不是自己,是即将沉冤昭雪的顾钊警官,是像师父一样尽职尽责鞠躬尽瘁的前辈们,是市局里那些正为之努力的同事。

他自小到大,从来都是被人夸赞温柔善良,还没有人把他当成过英雄。陶然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德不配位。

"嗯,他是个大英雄,"常宁忽然开了口,笑意里带着坚笃,后半句才弱了语气,"……但还不是我男朋友呢。"

陶然倏地一震,心里扑朔迷离的案情骤然被常宁的话砸得烟消云散,他的耳边只剩下了仪器运转的嘀嘀声。

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燕城的气候已经开始回暖。几缕阳光的柔绪软绵绵地落进了病房,悄无声息地滋长了不知名的萌芽。

良久,他好像才终于有了一点勇气,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,诚惶诚恐地握住了那个年少时没敢抓住的女孩的手。



/

肖海洋答应同学聚会的邀约时,心里依然有些犹豫。

他对高中最深的印象,除了枯燥无味的课堂,就是填志愿那天的倾盆大雨。

"海洋,你填了哪儿?"教室里人声鼎沸,几个同班的男孩趁着嘈杂混乱,凑到了肖海洋身边。

"……走开,别看。"肖海洋一侧身,尴尬地挡住了桌子,没挡住比自己强壮的同学一个伸手,轻而易举地抓到了他的志愿表。

"我靠,你真填了燕公大啊?"几个男孩愣了片刻,随即嬉笑着起哄,"不是我说,你这中二病还挺历久弥新的哈?"

每个孩子在小时候写起"梦想"的作文时,都有过好高骛远的渺愿,"我要当解放军""我想做运动健将""我的梦想是为国争光"云云,层出不迭。

但能像肖海洋这样直眉楞眼地把"我要当警察"从小学写到高考,最后还真的付诸了实际的人,实在是少见的奇葩。

他手忙脚乱地把志愿表抢回包里,固执地重复:"我就是想当警察。"

窗外大雨瓢泼,闷雷的轰隆声轻易吞没了肖海洋的话音。没有一个人听到这句倔强的争辩。大家只顾收拾了东西,三三两两结伴共伞地回了家。

肖海洋没有带伞。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等雨停,满眼茫然。雨幕氤氲迷离,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前路,他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,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云开雨霁。

肖海洋下定了决心,咬咬牙一把推开门,孤身冲进了漫天大雨里。

那条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路比想象中更艰难。后来肖海洋果真尝了许多的苦,也经历了许多事,擦线过关的各项考核,总被忽略的推断缜思,一时疏忽导致的暂时停职,似乎都在无声地劝告他不适合当个警察。

他只有拼命地咬紧牙关,在风雨飘摇的命途里惦念片刻顾钊拥抱的温暖,便又可以努力地走下去。

直到风雨落定的那一天。

肖海洋站在饰满鲜花的陵园里与顾钊的遗像面面相觑,忽然惊奇地发现,自己的眼眸里已然有了那个人熟悉的坚毅。

他想起许多年前,顾钊半是哄他半是鼓励的话:"海洋,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像叔叔一样厉害的人的。"

那时肖海洋别扭地低下头:"我做不到的。"

"你可以的,"顾钊的目光轻轻地掠过他的脸颊,像一个温柔的抚摸,"叔叔相信你做得到。"

顾钊当年其实只是无心插柳,没想到随手栽养的一株瘦弱苗子竟有如此不屈不挠的生命力,在他离去的十几年里,带着死活不息的执拗与深情,挣扎着长成了一棵葱茏茁树。

隔着苍茫的十五年,肖海洋与顾钊的遗像遥遥对望。他用力地挺直了腰板,对着那张熟悉的黑白遗像,庄重虔诚地敬了一个礼。

一枚树叶轻飘飘地落了下来,温和地抚过了他的脸颊。

"海洋,这是你吧?"

觥筹辉映间,忽然有个老同学举起手机,翻到追授烈士的仪式上肖海洋与顾钊遗像的合影。

"啊……是我。"肖海洋本就不适应这样的场合,猝不及防迎来众人目光的聚焦,尴尬得无所适从起来。

"哇!"一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凑了上来,"就是你破了最近那个老警官蒙冤的案子吗?"

肖海洋不好意思地别过脸,做好了自己又要受一番冷嘲热讽的准备:"呃……我只是参与……"

"嗨,别谦虚啦!"不知是谁领了一声,端起酒杯,"来,我们敬伟大的肖警官一杯!"

十几个酒杯一齐敬向了肖海洋。他怔怔地看着,忽然眼眶一热,举起摇摇晃晃的杯盏,仰头将满杯酒悉数灌入,灼得心头滚烫。

大抵少年皆如此,可以凭一腔热血拯救天下,也可能被一个目光轻易摧毁。

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抱起那腔英雄意气,一往无前地走下去。

北柘:

中秋原耽配角群像活动“繁星二十四时”终宣

Everyone deserves to be remembered. ”

所有人都值得被铭记。


点滴星光汇成璀璨星河,

尽管微小,却也明亮。



00:00 @川总 ——《求子》
01:00@北柘 ——《我五行缺你》
02:00@江祉 ——《残次品》
03:00@洛以泽 ——《杀破狼》
04:00 @SPMF1 ——《默读》
05:00 @榆安桐 ——《提灯映桃花》
06:00 @陌月 ——《犯罪心理》
07:00 @惆怅东栏 ——《提灯映桃花》
08:00@更新随缘洛明疏 ——《疗养院直播间》
09:00@苏澜_ ——《全球高考》
10:00 @浣浣 ——《犯罪心理》
11:00 @叶尽凉秋 ——《烈火浇愁》
12:00@岐玖南渊 ——《死亡万花筒》
13:00 @烈酒灼喉 ——《竹木狼马》
14:00@顾以南南南南 ——《不谈恋爱就去死》
15:00 @清璆 ——《元帅们同时闹离婚》
16:00 @江河故人。 ——《破云》
17:00 @不改🥑 ——《awm绝地求生》
18:00@浅忆随风 ——《sci谜案集》
19:00@风唐是块曲奇饼 ——《杀破狼》
20:00 @萧奈怜 ——《挖坟挖出鬼》
21:00@若盼君兮 ——《残次品》
22:00 @龙钰 ——《犯罪心理》
23:00@只搓政宗的鹅-追FOG电竞本就逆天而行 ——《awm绝地求生》

彩蛋:
文—— @朗姆酒兑水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@维洽今天也很喜欢毛不易 
字——@PotatoX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@归鹤清潇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@淮渝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@龙井瞎人 
画——@秋泊然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@林汜 
策划/  @北柘 @川总 
海报/ @啊零Catch 
题字/ @叶尽凉秋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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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渊筠】意滂沱


南疆魔窟遭暴雨连绵的第九日,李筠依然没想出法子来治这场涝灾。

韩渊本欲倚在窗边小憩,不想窗外雷鸣轰然,几次三番溅入的雨点和笃噪的雨声扰了清梦,像是与睡意作对。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爬起来,拖着朦胧的起床气吼道:"李筠,你到底还行不行了?"

躁气的吼声在空荡荡的小殿里辗转了片刻,卷入浩大的雨里,门口才现出李筠的翠影。他从房檐上翻下来,抹了满面的雨水,一身湿沉抖擞利落,才无奈地冲房里喊:"不行——我没带典籍来,干想哪能有法子?"

说罢,他屈指一弹,掐了个诀将摇摇晃晃的门窗封稳,没再透进半点雨点聒噪。韩渊眼皮也不抬,随手抓起块布巾砸去,又心慵意懒地沉下去睡觉。

大约是隔去了窗外喧嚣的缘故,韩渊的戾气缓和了些,飞来的布巾只是悠悠落入李筠怀中。他顺手拾起,囫囵地擦了一把,哭笑不得地想:这叫什么事呐。

说来也是倒霉。下月该是中秋,李筠照例携扶摇山的一众问候到访南疆,顺道替水坑带上几壶桂花酿。

照理而言他本只需留几日,所谓的叙旧若是过于冗杂,韩渊自然也会烦得赶他走。倒是没想到临走前一场瓢泼大雨突至,生生把李筠困在了南疆。

说来这雨实在诡异。民间正是旱季,点滴不被滋润;倒是魔窟中连绵暴雨不歇,几乎隔几日便要发水患。若说是天地无常实在牵强,但若是天道伐恶又莫名其妙:怎么早年魔头们搅得腥风血雨时不下惩,偏要挑这时候来呢?

李筠一面是暴雨下不便跋涉归程,一面也忧心南疆又出了什么妖魔鬼怪,唯恐日后难以对付。

然而大雨之下连传讯也不便利,李筠往扶摇山的求助屡屡被南疆边界挡回,像无声无息笼了个结界。他此行匆忙,不像程潜那样下山游历也要揣满车的书;韩渊自小和书有仇,也并不会往魔窟里设什么藏经阁。没有典籍可鉴,周遭也不曾探到魔物气息,李筠只觉自己脑浆枯竭,百思不得其解。

韩渊倒十分不以为意,只倦怠地缩在殿里睡觉。李筠对倒霉师弟不抱希望,决议还是去魔气聚拢最甚的昭阳城碰碰运气。


趁着雨势小了些,李筠御起剑破入雨幕。其实风雨里御剑于他这已修出元神的九连环不算困难,如若不想久留南疆,费些心力冲破结界回去也是可行。然而李筠在这之下到底还是存了些不甚光明的心思:毕竟还算是自家师弟的事,他做师兄的,总还是不由自主地想替这小孩分担一些。

韩渊不是他看着长大的,成魔后寥寥几面又总是太匆忙,以致这小师弟在李筠心中总还是有几分顽童影子,依稀还是那个跟着自己满山跑的小孩,总得需要师兄们的庇护。

说白了,他也就是闲得慌在这替韩渊管事。

李筠这么想着,觉得自己这假公济私的毛病倒是越发向自家掌门师兄看齐了,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连忙凝神向昭阳城去。


连日暴雨将魔城淹了大半,往时寻欢作乐的魔修已不见踪影。李筠听程潜提过其中盛况,虽然此时只寻见光秃秃的人去楼空,依然揣着好奇多转了几圈,恨不能刻上一句"到此一游"。

他正观光一般兜转,蓦地在顶层一排酒罐旁窥见了一个若有若无的"蟠"字形。

韩渊平日也会来这花柳之地吗?李筠心一沉,还没来得及对同派子弟堕落至此感到惋惜,又转念一想,此人大约也是不屑于同肮泞魔修混在一起眠花卧柳的。留个"蟠"字,至多也是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上旁若无人地同自己喝酒。

这么一想,他又觉韩渊实在寂寞可怜,于是无可奈何地轻轻敲了敲那"蟠"字,佯作自己是在敲这脑子里缺根筋的师弟脑袋。

不料这么一敲,竟似击破了什么屏障一般,滔天的魔气汹汹涌出,卷起翻天覆地的阴翳。李筠一惊:还真让他碰上运气了!

一抹瘴气幻化涂抹出来,杀气腾腾地向他扑下来。李筠剑已出鞘,迎着那黑影奋力一击,心下飞快地搜寻着可用的诀法。然而一击尚未尽然,那团魔物竟已在他刃下撞得稀碎。

更浓的魇瘴自远而至,在淫雨霏霏中颇为幽森。李筠定睛望去,却见一道玄色身影现于其中——韩渊。

李筠:"……"

韩渊化为人形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,随即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,顺手捞起一壶酒。

李筠在一旁莫名其妙道:"你不是养精蓄锐么?"

"养个屁,我来找我的酒喝。"韩渊灌了两口酒,反讥他,"你来昭阳城做什么,寻欢作乐?"

李筠不理他,跃上窗棂坐下:"给我满一盏,我陪你喝。"


俩人酒量都不差,即便喝高也不会是畅所欲言的那类人。李筠喝了一会甚是无言,于是尴尬地开了个话题:"这样总叫我想起在扶摇山时候。"

韩渊懒得同他伤春悲秋,便由他兀自讲下去:"……那会儿我带你偷师父小厨里的酒,结果咱俩都是拔高的年纪,身形大了怎么也进不去。我只好把你点成蛤蟆往里钻,弄得你左支右绌滑进酒缸里……"

万魔之宗在众魔头顶上边喝酒边听自家师兄翻黑历史,这事怎么听怎么滑稽。韩渊实在听不下去,恼羞成怒地一口酒喷到李筠脸上,后者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去,堪堪扶稳了窗,被雨水浇了大半身子。李筠哭笑不得道:"我说,你能不能别叫这雨再下了?怪烦人的。"

韩渊半撩起眼皮看他:"废话,我不想吗?你倒是给我想想法子。"

李筠好一会没说话,揶揄地冲他一笑:"你把你那破阵法拆了不就成了?"


韩渊一怔,飞快地抬起眼看了他一眼,一片阴影恰巧投在他脸上,掩得神情朦胧。他沉默地饮尽了手中那壶酒酿,忽然轻笑一声,沉沉道:"……你知道了?"

"原先只是猜测,现在倒是明朗了。"李筠望向别处,话音里捎着笑意:"行啦,南疆那些邪佞也久不曾作恶了。人家安分守己,你这么一出又是图什么?"

韩渊不语,他便索性跳下窗来,手里的酒盏一歪洒在地上。李筠酒壮人胆地凑到他面前,敛了嬉皮笑脸,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:"若是图我的话——"

韩渊猛地抬起脸,不想这人凑得实在近,俩人的鼻尖倏忽相擦,倒叫这姿势生出些暧昧不明的意味来。他一眼撞进李筠笑盈盈的眼底,只觉气息都滞了片刻。

李筠接道:"其实你一句话,我便可以留下。想来大师兄也不希望我太快回去,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折腾一场雨拖着我?"

韩渊僵了僵,被酒意浸麻的脑袋缓缓复苏,这会才想起骂人:"滚,谁要留你?"

李筠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,叹着气摇摇头,心道这别扭劲可真是和大师兄一脉相承,无可奈何地提步追了上去。

他御剑出阁,意料之外地没被雨水沾湿。抬头一眺,才见原是雨停初霁,云开雾散,乍泄的阳光竟将魔气黯森之地润得明朗了起来。

【鸣潜】风花雪月

风/

夏意渐浓时,连山风都捎着暑气。扶摇山上下翻涌着热浪,大约只有清安居一处清凉。

起初只是严争鸣无所事事地赖在清安居。他自己当惯了闲云野鹤,竟还要拉着程潜同他作一对闲情鸳鸯,直烦得程潜去抄清净经。

然而抄这清静经也是不得安宁的。程潜提了笔,严争鸣要盯着他纤长的指若有所思;程潜垂眼着字,严争鸣又饶有兴味地望着他的面庞不语。程潜被盯得心猿意马满心旁骛,无可奈何地撂了笔:"师兄,你没别的要事了么?"

严争鸣就笑盈盈地看他:"有——我的要事在于你。"

他嘴上撩拨着,顺手掐了个诀,风飘忽忽地托起程潜桌上一面白纸。严争鸣点着指尖上下比划,熟稔地勾勒二三,纸上便隐隐现出一幅画像的大形——正是程潜模样。

他画起程潜早便游刃有余,随手描摹的概貌也能颇具灵气。程潜与自己的画像面面相觑片刻,忽然勾唇一笑,埋下头也提笔画起来。

须臾,程潜抬起头来,拎着自己的画往严争鸣怀里一塞:"师兄,小小回礼,不成敬意。"

严争鸣低头一瞧,便见一只搔首弄姿的花孔雀跃然纸上,洋洋得意地开着屏。

严争鸣:"……"

一番孩子气的你来我往最终是被一阵扣门声打断的。程潜不甘地置了纸笔去开门,不长眼色的年大大正抱着一卷经书呆呆望着他。

年大大称是问询师父,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来蹭凉气,三天两头地往清安居跑,竟能勇气可嘉地无视了严掌门满面懑然。然而严争鸣毕竟不是屋主,程潜没有开口,他揣着所谓掌门风度,也并不能把年大大赶了,只得默默把怨气撒在夜里的修行上。

有了年大大开头,李筠也开始带着水坑来往清安居搅浑水。扶摇山上人虽不多,但尽挤在一处,到底还是够呛的。程潜每天面对着一窝鸡飞狗跳,只觉清安居是半点也没清安的意思,倒像个避暑景点。

他实在心烦意乱时,便只好默默地去抄清静经,纸卷不知不觉竟堆了半屋。屋外的热闹依然鼎沸得有增无减,程潜终于忍无可忍地下了逐客令,往门口贴了禁足符要闭关。

这下严争鸣可委屈大了:分明一开始只有自己和程潜共享一方悠然,其余人不请自来也就罢了,最后还要被一视同仁地吃闭门羹!

他颇觉气闷,索性也闷在温柔乡避而不见人去了。

不知是因实在太燥热,或是枕边没了熟悉的气息,素来可凭修为镇心绪的严掌门竟一连数夜辗转难眠,心里郁闷地想:他当真不来哄我吗?

严争鸣这样想着,顿觉院里的丛叶也倏地聒噪了起来,还没来得及心烦意乱,一团徐徐的煦风便趁夜悄悄溜了进来。

他忽然若有所感,伸手轻轻一抓,那团柔风便化为一张纸条摊在他手心,上面赫然是程潜的字迹:"愿为西南风。"

严争鸣大约想象出了那人提笔时眉眼的柔和,戾气被吹散了大半。他不禁弯了弯唇角,将纸条掖进上衣襟,贴紧笃实的心跳。

——愿为西南风,长逝入君怀。




花/

严争鸣是在掌门印里看到韩木椿种的满山百花的。

他耿耿于怀地用元神巡过满山,失望地发现那片几百年前漫山遍野的馥郁,如今已然连枯枝败叶也不余了,于是就此挂了心。

小道童为此被遣下山,来来回回地跑花市,折腾了满身呛人的芬芳,也始终没挑到严掌门合意的卉种。

某一天练剑时,程潜挥起枯木逢春的剑招,迂蚀的木剑上生了玲珑的花,叫严争鸣发了好一会呆。他蓦然问程潜:"……你喜欢花吗?"

程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:"?"

严争鸣摇摇头,眉角耷拉下来没再说话。

程潜觑见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失落,心道自家师兄是愈发难哄了。他叹了口气,不知想到什么,扯住了那人的衣袖。趁严争鸣侧首的刹那,他踮起脚,轻轻在耳畔落了一个吻:"……喜欢的。"

山风呼啦啦地吹过来,严争鸣一怔,心里的花苞噼里啪啦地炸了开来。

夜里程潜点着烛火看经,忽然闻听严争鸣一阵扣门:"小潜,出来看花!"

程潜心里诧异自家掌门师兄从哪折腾来花,只好搁了经书去瞧。推门的刹那,一簇火光倏地在头顶炸开,严争鸣的面庞在门外被照得明朗干净。

随后一团烟花在扶摇山上空绽了开来,层层叠叠地翻出流光溢彩,铺起满天的星火。零碎的星点坠下来,往扶摇山种了片刻的火树银花。

严争鸣扣起程潜的手指:"好看吧?"

程潜一瞬不瞬地望着接二连三铺上夜空的烟花,眼底星采翼翼。他活了一百余岁的光阴,原来都太匆忙了,竟没能好好看过一场烟火。

星空里花团锦簇,落下满山熠熠花影,扶摇山依稀像回到从前被韩木椿当花园使的模样。

花花世界在身边聚散匆匆,仿佛似水流年都从他们紧扣的十指间呼啸而过。



雪/

岁宴清平的某一年,扶摇派一众下山游历人间,与一场冬至大雪不期而遇。严掌门匆忙将众人安置在一居小客栈里,赶在节日的喜头里囫囵地吃了一顿馄饨。

冬夜实在太冷,李筠颇气派地叫了酒来,烘起一屋热热闹闹。严争鸣酒量不差,觥筹间不错眼地扫了一通,忽然察觉程潜不知何时已不在席间。

他这师弟向来是神出鬼没,这厢大概又借着自己的酒量不佳,趁机溜出去了。严争鸣不动声色地搁了碗筷,也下了桌。

天寒白屋贫,程潜正在后院练剑。

他们此行匆忙,一路甚少落脚,剑功便不可避免地有所耽置。所幸程潜从不对霜刃生疏,舞过几式来回,剑法便又能在他手中灵动起来。

簌簌皑雪轻飘飘地落下来,被霜刃削作散花纷飞。程潜元神逼着刃下的森戾,搅动起一院素尘毫不费力,透着月色像是与碎玉共舞。

倏忽一股不寻常的气息翻涌而来,程潜心下一惊,变换了剑法,直直迎上严争鸣突如其来的一招。

严争鸣见他反应这般快,不由得提了提唇角,又翻花一般变了几招向前探去:"我看你修为渐长,再陪我过两招?"

程潜掐了个诀将他逼来的剑意挡回去,眉头一压:"奉陪到底。"

当世两位大能在这农家小院里过招打得难舍难分,四围的土墙也没能拘束他们的剑意凛然。剑风逼仄间碎雪都瑟瑟发抖,寒意破开几里,絮风皆遭冻结。

这场过招酣畅淋漓,两人在寒冬腊月里俱是出了一身薄汗。严争鸣笑着拍拍他的肩,弹落细碎白雪:"愈发出息了。"

程潜难得打了痛快,伸手握了握严争鸣以示回应。他喜怒甚少溢于言表,此时笑意尽装眼中,抬眼一望,便叫严争鸣恍然愣住了。

他这才察觉两人已披了一身雪,玉白融在青丝里,竟像是落了满头白发。他们立在大雪里对望,仿佛一对携手伴过一生的佳侣,在垂垂老矣之际生死相许。

修道之人一生太过漫长,意气风发的模样能维持上千年。细细算来,他们能看到彼此白头的日子尚且迢迢,也只会居于漫漫风霜间极小一耦。

程潜出声唤他:"师兄?"

严争鸣回过神来,端凝片刻,忽然把他拉入自己怀里。

那一刻,仿佛前路与归处都化了满天大雪,他们在浩茫的世间只拥有当下的彼此,仅有的思绪都集中于对方绵长的呼吸与烈烈的心跳。

霜雪落满头,也算是白首。


月/

年大大是闲不下来的性子,到了中秋总惯跟着道童们忙前忙后。

水坑提前几日回了扶摇,正耀武扬威地翘着头顶的羽毛,指挥着道童们四处忙活。年大大对这小师叔十分敬重,正要奉她的旨意往月饼里添醋,忽而望见窗外一片昏暗——晴空万里登时成了阴云密布。

严争鸣已先一步察觉,提剑往山顶赶去。他心道这朔望夜还未至呢,水坑管辖的群妖谷竟这么不靠谱?

却见李筠御剑而来,倏地跃下,得意洋洋地同他招手:"大师兄,你瞧我今年从南疆带回什么?"

他话音未落,满天阴云聚拢下来,涂抹幻化出一个人形。凝神一看,竟是韩渊。

"我从旧籍上研来的古咒,可以定着人躯,偷偷携出三魂七魄来。"李筠接道,颇没正形地将肘撑在韩渊肩头,"只是效用有限,大约也就一晚,倒是足以瞒过血誓了。"

韩渊冷哼一声,不耐烦地把他推开。

夜色笼下后,扶摇山的中秋才真正热闹起来。

严争鸣饭前给众人都塞了一把松子糖,程潜得的那把格外多,直叫他齁得慌。他不能喝酒,于是给自己煮了一小壶茶,水尚未沸起来,游梁便小心翼翼地凑来,向师叔讨碗茶水解腻。

程潜没来得及应,严争鸣便一把按着他的手,摆出一派掌门威风:"不行,没轮上你,我还没喝呢。"

程潜:"……"

李筠趁机冲游梁挤眉弄眼,拉他来身边塞了点心:"看见没?咱们掌门就这幅德性,以后小心些。"

他这话不像悄悄话,倒像是起哄,惹得程潜都憋笑。严争鸣唯恐所剩无几的掌门威风要扫地,伸腿一踹李筠:"喝你的酒,哪这么多事?"

水坑指挥下的糕点竟还有几个是能吃的,多数进了她和年大大的肚子。韩渊看着眼馋,又碍于脸面不愿出声,便默默坐在一旁喝酒——他毕竟不是那个满山打滚的孩童了,为人师兄,又是当世魔头,哪有和小辈争糖糕的道理?

李筠看他憋得实在好笑,终于忍俊不禁,被韩渊瞪着给这小师弟拿了几块月饼。后者佯作不屑一顾,终究没支撑下去,很没骨气地飞快吞了,被噎着时仍不忘摆出满面若无其事。

水坑颇奇道:"小师兄,你吃这么急做什么?"

韩渊一口呛了出来,觉得很想启程回南疆。

扶摇山依稀回到百年前的鸡飞狗跳,隔着渺远时空的团圆中秋恍惚交叠。

只是严争鸣和程潜不再在桌下你一脚我一脚地互相折煞,而是借着桌椅遮掩在底下勾勾连连拉拉扯扯;李筠不再钻研实验新的偏门技法为乐,转而取笑韩渊憋红的脸;水坑不再懵懵懂懂地缩在师父摇篮里嗷嗷,而是借着醉意半懂不懂地给游梁和年大大指点经文,执着地误人子弟。

兜兜转转而来,仿佛一个完满的轮回。

山中何事?不过松花酿酒,春水煎茶。

【陆林】与云梦(R)

非典型ABO:alpha到了发/情/期会哭哭啼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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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陆林】琐碎烟火

*两个爸爸的养娃日常





/展望

林静恒和陆必行第一次去看培育箱里的孩子时,其实都或多或少有过对孩子们的展望。

陆必行一直期望有一个携有林家人静气的女孩,能被两个爸爸护佑着平平安安长大,聊以弥补林静恒的遗憾。她可以永远天真无邪,不必受任何纷扰,只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。

而对于男孩,陆必行虽然常说顺其自然,心里却仍无可避免地有所期许。就像所有父亲都会对自己的孩子说"长大要保护妈妈",他希望这个男孩可以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不一定非当战功赫赫的大英雄,但起码该承下他祖辈的一脉浩然正气。

林静恒则没那么多心思。他希望的只是两个孩子中最好能有一个像陆必行,可以替陆必行享受他缺失的童年,有风平浪静的一生。

他前半生的遗憾总都是"来不及":来不及让陆信安心看到自己接管白银十卫,来不及变得强大接走管委会的林静姝,来不及弥补陆必行挫骨削皮的十六年。

林静恒想,最起码这两个孩子不会再来不及了。

但当他看到陆必行趴在培育箱边,对着心跳尚微的两个胎儿喋喋不休时,又情不自禁地担忧:万一随了陆爸爸的聒噪可怎么办?

没想到一语成谶了。

两个孩子长大些后,被爸爸们带去中央广场看过几次陆信将军。

陆果骑在陆必行肩上,摇摇晃晃地探手去扒陆信石象的手臂,毫无意识地傻乐。陆必行由着她闹,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。三个人的笑容颇有几分相似,被阳光润得很明朗,交叠间竟相映成趣。

林静恒坐在独眼鹰的石象旁,悄无声息地记下了这一幕,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拿姓陆的无可奈何。

唉,没办法,谁让他喜欢呢。




/家

和平年代的军务不似战中繁多,但林统帅偶尔的域外出巡总还是无法避免。

渺渺星系之外无法知晓日月更迭,然而林静恒每一次出差回家,都能准确无误地迎上陆必行的一个拥抱,所有风尘疲惫便被隔在门外。

一开始,林静恒只需要支撑着不被陆必行扑倒,还予爱人一个回抱就能哄好。后来他不仅要应付纠缠过来的陆必行,还要关注两个小崽子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——刚学会爬的林然和陆果似乎总在比较,谁能先把黏糊糊讨好的亲吻送给爸爸。

三个人不由分说地把他笼进一团人间烟火里,叫林静恒手忙脚乱又乐在其中。

十六岁之后,林静恒再没这样留恋过家的味道。他从不知道,在八大星系叱咤风云的林统帅,卸下军装沾染满身温情,原来也能这样和谐。

一次,林静恒出差回来,意外地没受到以往那样热烈欢迎。他在客厅里扫了一遍,最后在沙发上找到了一大两小三个团子。

陆必行大概已经等了他太久,带着两个孩子在沙发上睡着了。小小的团子蜷在爸爸怀里,压得他睡不安稳,褐色的睫毛轻轻颤着,扫得林静恒心里一片柔软酥麻。

他让湛卢噤了声,自己在沙发旁悄悄蹲下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试图抚平陆必行眉间的一团纠结,手腕却忽然被另一只手扣住了。

陆必行在林静恒手下睁开眼,有些揶揄地笑起来,颇有得意洋洋的意味。

林静恒:"……"

他把手转了半圈,飞快地在陆必行额上弹了一下。想了想,又带着扣在手腕上那只咸猪手拉回怀里,极轻地吻了吻。

陆必行意犹未尽地用手背蹭他的脸,哼哼唧唧的撒娇功力不比小孩差:"统帅,这回可没人和我抢你了。"

林静恒被他闹得哭笑不得:"自己孩子的醋也要吃吗?"

陆必行眨眨眼:"谁也不能耽误我吻你呀。"




/小然到底哪里像陆爸爸

林然生着灰发灰眼睛的模样,从小喜静,长大后愈发像他的林爸爸。

有一回图兰来做客,对着林然感叹:"这简直就是把咱们统帅复制粘贴了一个啊!"

陆必行对此喜闻乐见,林静恒却并没有那么开心。他有时捧着林然的脸,面无表情地捏了又捏,认真地想:"怎么就不像陆必行呢?"

林静恒甚至偷偷让湛卢查了林然的基因,结果发现他血脉里陆必行基因占比居然还更高一些,实在匪夷所思。

直到某天他晨练回家,穿着单衣在卧室擦汗,若隐若现的陈年旧伤被林然看到。小家伙默默地走过来,轻声问他:"爸爸,你的伤还疼吗?"

林静恒放下汗巾:"已经不疼了。怎么?"

男孩眼眶有些红,张开小小的怀抱,轻轻抱住对他来说个子颇大的林静恒,小声说:"我在湛卢那看到,你以前受过很多伤……一定很疼吧?"

林静恒愣了一下,弯腰回抱林然,低声安慰。他在刹那间恍然:原来林然还是很像陆必行的。

林然继承了陆爸爸的一切温柔,像陆必行一样吮足了第八星系的每一寸阳光,却并没有十分外露,不动声色地敛在怀里。他只有在面对路遇的流浪猫,面对大雨里忘带伞的陆果,面对两位爸爸隐而不提的旧伤时,才会小心翼翼地张开怀抱。

他和陆必行一样爱着林静恒,比陆必行少了几分缱绻,却又多了几分依恋。

林静恒默默地想,这就是他和陆必行的孩子啊。




/30秒

两个爸爸虽然都是竭尽温柔地教养孩子,但偶尔也会有唱白脸的时候。

某天陆必行下班,慢悠悠地回家时,暮色已经笼了下来。他循着余晖,望见候在门口的陆果,打了个轻快的口哨。

七岁的陆果并不轻快,没心思理会他的口哨。她正在门口瑟瑟发抖地被林静恒罚站,远远盼到陆必行回来,委屈巴巴得要掉眼泪。

陆必行停下来和她面面厮觑:"……你又惹到他了?"

陆果咬着下唇不敢开口。林然替她答:"这是她这个月第三次带陛下把爸爸的书房拆了。"

陆必行:"……"

炸弹果然名不虚传。

心高气傲的狗陛下当然不会同小姑娘一起罚站,徒留小陆果在门口瑟瑟发抖。陆必行只好无奈地推她的肩:"进去吃饭吧,我替你求求情。"

林静恒在阁楼批审新的文件。

他其实知道陆必行回来了,但门口放了个撒娇的陆果,料知陆必行一定会亲自来劝他,于是没有亲自下去接。

陆必行从湛卢手里接了咖啡,推门一看见他,就明白了这人并不是真的生气。

没生气就好办了。陆必行把咖啡放下,踱过去从侧轻轻拥住他:"静恒,下去吃饭吧。"

"嗯。"林静恒头也不抬,只是把倚在自己身上的人推了推,就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,"等会再去。"

言下之意,现在不想和楼下的小崽子共桌。

陆必行顺着他的手指轻轻扣住,又靠了回去,下巴搭在他肩头叹气:"不是……你就不能温柔点吗?那是你女儿,不是白银十卫的小兵。"

林静恒无奈地偏过头,试图阻止身边的人继续乱蹭,意有所指道:"再温柔就要无法无天了。"

"那这样,"陆必行绕到他另一边拉开椅子,"以后你要是想生气,先在心里默数三十秒再决定,行吗?反正现在也不是特殊时期——书上说三十秒是最好的缓冲时间。"

林静恒终于舍得施舍一点注意力给他:"你又从哪歪门邪道的书看来的?"

陆必行耸肩:"小然的睡前读本。"

林静恒眼皮一撩,一点零星的注意力又被他吝啬回去了。



/关于陆果的机甲梦

有一次陆必行被邀出差到其他星系演讲时,林静恒也恰好有了出巡任务。

他们把两个孩子交给家里的湛卢分机,陆果却死活不愿意待在家,哭闹着要和林静恒走。林静恒无奈,只好带着十岁不到的小姑娘上了机甲。

那是陆果第一次登上军用机甲,出乎林静恒预料的十分安静,好奇地在小舱里跑来跑去。遇上气流颠簸,她就乖乖坐好,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外面的星流。

林静恒余光瞥了她一眼,开口道:"我和你陆爸爸就是在这片星空遇见的。"

陆果饶有兴味地望着林静恒,大概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说话,兴奋地催他讲下去。

"你的陆爸爸,陆爷爷……他们都很虔信地守护过这片星空,"林静恒轻声说,"你的每一位亲人,都曾经为此奋不顾身。"

他缓缓地、有条不紊地,将他们一代又一代战火纷飞的故事讲了一遍。明明是极平静的语气,却将陆果的心头血灼得沸腾起来。一股没来由的热血不由分说地充斥在她的血管里,悄悄浇灌了一颗种子。

虽然后来陆必行和林静恒都告诉过她,不必执着于前一辈的故业,陆果却依然十分坚定。一颗赤子之心在她胸口蓬勃,毅然决然地将她领向了祖辈辟开的那一片湛湛青天。

陆果第一次正式登上军舰时,陆必行和林静恒亲自来送了她。

林静恒本来想同她好好聊过一次,让她能永远信奉自由宣言,信奉英雄主义。然而转念一想,又觉多余。陆果毕竟姓陆,血脉里始终流淌着陆家人对光明的倔强。

刚成年的女孩走路三步一回头,拼命地冲爸爸们挥手,笑容依然有儿时的无邪。但她已经不再是坐着儿童玩具机甲到处乱飞的小姑娘了,穿上宇航服,浅灰色的眉眼间依稀有了林静恒少年时的意气风发。

陆必行一边冲她挥手,一手不忘紧紧地握着林静恒。

林静恒站在旁边,默默地目送女儿离开,心里百感交集。他终于看懂了当年陆信把他送走时的那双深沉的眼眸。

自由的火炬熊熊燃烧着,又由他们的后代传承了下去。

陆必行转头看见林静恒发红的眼眶,出声唤他:"静恒?"

林静恒回过神来,一只手绕过陆必行的肩,把他搂向自己。脉脉夕阳悄无声息地落下来,他们在余晖里接吻,仿佛似水流年都只是一瞬匆匆。


大梁暑意浓时燥得很,城民皆换了清凉的衣衫。

唯独太始帝每日着衣严严实实,恨不能将自己包成个粽子。阶下的大臣们看着都觉热,只敢默默冒汗。

很快他们发现,把自己裹得厚实的还有一位安定侯顾大帅。

大家百思不得其解。

下朝后沈易于是去追上顾昀:"你俩这什么风尚?大热天遮遮掩掩什么呢?"

顾昀紧了紧领口,蔽严了颈前星星点点的红印,恶狠狠道:"遮狼崽子咬的。"

【窦徐】永结

徐西临作为一名常年游走觥筹的优秀企业家,柜子里的正装是从来不会少的。窦寻永远看不出那千篇一律的黑有什么不同,在他眼里,徐西临无论穿什么都是同等好看。

然而当徐西临从柜子挑出第三件西装来搔首弄姿时,窦寻终于还是忍无可忍,抱着肩凑到他身边:"……你是打算换层皮吗?"

徐西临毫不在意地在系上领带:"去当兄弟的证婚人,能不换层皮吗?"

他昂头的姿势过于得意洋洋,松动了颈前一颗小扣。窦寻无奈地伸手给他扣好:"你再怎么换也像个衣冠禽兽。"

该衣冠禽兽充耳不闻,美滋滋地让窦寻给自己整理了一番,低头轻啄一下心上人的耳尖。鸟雀适时地在窗外起哄,徐西临笑嘻嘻地拎起大红请帖,逃了。

窦寻愣愣地在原地红了耳朵,半晌才想起要提步去追,心中暗暗地将这笔账记在了今晚。



要结婚的是蔡敬。

蔡敬经徐西临包装为一个沧桑的文艺男人后,反响热烈,意外地收获了一批小姑娘粉丝,连带着姥爷花店一同火了起来。

老成于是趁机催促他:花店需要个老板娘。

蔡敬在最耀眼的年纪沉寂多年,却在垂垂中年面对突如其来的追捧手足无措。他小心翼翼地和一个粉丝来往了几回,决定先试试。没想到一试大半年,就试到了民政局。

他孤落铁窗十年,早已无亲无故,彩礼钱还是徐西临和窦寻给他凑够的。他们俩加上老成,一共三个,堪堪成了唯一能上新郎家眷席的人。

证婚人这活,其实本该是老成来干的。奈何此人已避离书香多年,张嘴吐出的字连偏旁部首都没法拎上台,推给专攻理工的窦博士更没希望,便只好交给满嘴伶俐的徐西临来发挥。

徐西临被迫接此大任,只好振奋着"为兄弟两肋插刀"的呐号,硬着头皮去扮一位成稳魅力的证婚人。



婚礼证婚人被请上台时,窦寻的视线顺着徐西临多扫了一眼新娘:好么,举手投足都像极了罗冰。

徐西临却仿佛没有察觉,自顾自地念起他的证词,圆滑熟练地开始打官腔:"诸位今天相会于此,是为了庆祝一对壁人喜结连理……"

窦寻打了个哈欠,好整以暇地听了下去。

"……芸芸人海中,他们只选择了彼此,钟情仅此唯一,"徐西临看了一眼窦寻,极轻地笑了,"缘分天成,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。"

他笑得太明朗,星辰尽敛眼底,与窦寻脑海里那个披着烈阳辉芒的十六岁少年恍惚重合,严严积雪分崩离析。

心动昭昭,命中注定,原来是这么个理。

窦寻心口轰然,迷失在那个笑容里,后来的证辞便再也没听进去了。

直至他被身边掌声惊醒回神,才听到老成在旁举杯起哄:"团座儿牛逼!"

徐西临走回席间,端起酒杯回老成,落座时附在窦寻耳边低低地笑:"我厉害吧?"

"你最厉害。"窦寻佯作认真听过了的模样,替他把酒杯扶稳,"少喝一点。"

大约婚礼气氛实在太好,新郎蔡敬泪眼朦胧地敬过一圈酒回来,一桌人便只剩下徐西临一个没喝大的了。

徐西临无奈地笑笑,起身过去用力抱了抱蔡敬,算是彻底告别了乱七八糟的风华与困顿,庆祝他们这一伙非主流男人的苦尽甘来。



窦寻宴前劝着别人少喝,最后自己才是被搀回家的那个。他的酒量依然不好,醉后仍像从前一样不爱出声,只是沉默地任徐西临摇摇晃晃连拖带拽上楼,然后被狠狠丢在沙发上。

徐西临感觉自己常年没有舒展过的骨架快要散架了,猛地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,踢了踢一旁勉强算坐得端正的窦寻:"你快累死爸爸我了。"

窦寻还醉在酒意里一脸茫然:"……你谁?"

徐西临:"……"

这货年轻时醉了酒,尚且还知道死命护着徐西临,仿佛全世界只认此一人。没想到过了十几年,再醉时连人都不认识了。

徐西临颇想打人,又念在不和醉鬼计较,只好恶狠狠地骂他:"没良心的,我是你男人。"

窦寻抬起蒙着氤氲的红红的眼看他,看起来竟委屈得要命:"你不是。你都没和我结婚。"

徐西临只好哭笑不得地去抓他的手,将两枚戒指一亮,磕出清脆的响声,问他:"这样不算结婚了吗?"

窦寻一声不吭地又垂下头来,沾着水汽的刘海垂头丧气地耷下来。

徐西临正莫名其妙,努力从迷糊的神智里扒出一线清明,才恍然这人是惦着方才那场风光的婚礼耿耿于怀。他俩相依相偎到了这个年纪,原来还没有过一场热闹而庄重的仪式宣告彼此的爱姻。

"行呗,结婚就结婚。"徐西临叹了口气,扶着沙发坐正起来。



"窦寻先生,"他轻咳了两声,仿着婚礼的司仪,显出颇郑重的样子,"无论富贵贫穷,无论健康疾病,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,你愿意对徐西临先生不离不弃直到永远吗?"

月色跌进窗里,明朗了两人的眉目。窦寻直直地望进他眼底,直透过那薄薄的一层不好意思的绯红,洞见了他蹩脚藏起的挚诚与期冀。

十几年前年少的夏夜,窦寻在烈烈情动中擅自换掉背诵千遍的台词,说的是一辈子爱你。

十几年倥偬后,他又一次坠进那满眼爱意中时,再次情不自禁地更改了台词:"我永远都愿意。"

他们彼时青葱,觉得一辈子已经够长,足矣用来爱彼此。然而他们不知不觉竟已走过小半辈子了,忽然察觉岁月彷徨,一辈子仿佛尽在眼前了,却仍贪得无厌地渴望此爱绵延永远。

徐西临隔着匆匆呼啸而去的十几年光阴,朦朦胧胧地听见初夏花苞炸开的声音,酒精热腾腾地冲上来,将脑子烧得短了路。他索性狠狠撞上去,以最亲密的唇舌缠绵掩过眼眶湿漉。

汹涌的浪轰轰烈烈地砸在淤滩上,两腔鼓动的心跳严丝合缝地合拍。

他们面对彼此时,好像永远有年少的勇气,可以为对方义无反顾,去奔赴飞蛾扑火的爱情。

独角兽

陆果在十岁时短暂地有了机甲以外的少女心,生日时的愿望是要一只独角兽。

陆必行从来是宠着小姑娘,一口答应了下来,磨着湛卢去领养了一只,回来才想起发愁:怎么向自家统帅报备这个"林将军和工程师001的动物园"的扩大化?

要知道这一窝子上蹿下跳已经快把命犯话唠的林将军逼疯了。

然而林静恒却出乎意料地毫无异议,甚至开始有了个爱好:坐在院子边看着陆果骑着独角兽肆飞。

他从来只喜欢静静望着,并不出声。有时陆果得意忘形,会有意无意地飞到林静恒面前转,他便默默地伸出手,把她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,露出一对澄澈的眼。

那双眼被阳光照得恍惚,林静恒一瞬觉得有些熟悉,蓦然没头没尾地道:"……你的眼睛也是灰色的。"

陆果没听懂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,转头便忘,又无忧无虑地玩去了。

后来陆果去了学校,无暇再多顾那只独角兽。陆必行原想把它送人作罢,没想到最后是林静恒主动提出把它留下来。

小独角兽从此被养得珠圆玉润,几乎要飞不动了,成天懒洋洋地趴在院子里睡觉。

林静恒独自在家时,偶尔会静静同它听一晚棕榈树与袖珍椰子树吵架,依稀像回到一个寂寥的梦。

【陆林】Danse ensemble

*点我看统帅在线吃醋



觥筹辉映,钟鸣鼎食。林静恒开始有点后悔陪陆必行来这儿了。

他略略仰了头,被眩晕的灯光迷离得几乎睁不开眼,困顿的视野里灯红酒绿。林静恒接过湛卢递来的一杯酒,勉勉强强入了口,又皱着眉推了酒杯:"这是什么玩意儿?"

湛卢认认真真地答:"第七星系特产的自酿酒。"

林静恒叹了口气,忽然很想念陆必行给他置在家中冰箱的几罐啤酒。


这是战后的第三年,工程部堪堪修复了七八星系的跃迁点,第七星系总长便迫不及待地向陆必行致了建交邀函,把被按头的陆总长及其亲属林统帅一并请了过来。那位第七星系新任的总长是位风风火火的女士,激情澎湃地讲了大半天的感言,热情大概实在过剩,又古道热肠地留陆必行他们下来宴会。

然而连年战损得厉害,第七星系各条件尚未完善,眼下连一个晚宴都能办得活像歌舞厅会所。林静恒躲在角落被晃眼的灯光逼得头晕眼花,才勉强避开了花枝招展前来邀舞的姑娘。他硬着头皮咽了半杯酒,终于忍无可忍地问湛卢:"陆必行人呢?"

湛卢接过他的酒杯:"陪那位总长女士跳舞去了——您还需要再来一杯吗?"

林静恒摇头,轻轻眯起眼望向舞池:"他去这么久?"


望见陆必行并不难。他正扶着七星系总长女士在舞池中央,满面笑意被灯光晃得朦朦胧胧,蓬软的发丝随舞步摇曳。他们跳的是慢三,脚下严丝合缝地配合着彼此的步子,不忘空了足够的间隙来咬耳朵,商议往后事宜。

灯火太稀疏,林静恒只能远远望见陆必行在灯光中央笑得游刃有余,堆砌的仪态被渲染得隐隐有暧昧的意味。他的眉眼始终上挑,今晚已不知冲多少位女士流露过这般笑意。

后起的酒意轻飘飘地烧上来,交织着暖色的炽芒,在林静恒胸口悄无声息地染了一片微妙的涩楚。他闷哼一声,漫不经心地别过脸去,给自己又酌了一小杯。

第七星系的酒为什么是酸的?林静恒想。


舞池的曲子衔上了另一首,陆必行终于悄悄从人群里溜回了林静恒身边。宴厅大约实在嘈杂,他连唤了三声统帅也没得到应答,只好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:"静恒……?"

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,他便被林静恒倏地抓住了手腕,一把拉到身前。趁陆必行还在莫名其妙,林静恒俯下身,在他耳畔萦着鼻息:"光天化日和别人眉来眼去,你当我死了吗?"

陆必行愣了愣,随即弯起唇角,竟有些暗暗的愉悦。他得意洋洋地想:原来某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会拈醋。

晚风丝丝缕缕地钻进两人之间,陆必行轻咳了两声,正打算开口哄人,林静恒却忽然退了小退。他没反应过来,便觉额鬓一片软凉,林静恒垂眸在他眉角落了一个吻。

方打好的油腔滑调立时被这个吻堵住了。灯光簌簌落下来,遮掩了陆必行耳尖一点绯红。他舒展了眉目,露出清朗的笑,对林静恒伸出手:"统帅,赏脸与我跳支舞吧?"

林静恒提了提唇角,把手搭在他手心,应许邀约。


在沃托学过的交谊舞尚未完全生疏,他托稳了陆必行的肩,踩着第一声重音迈了脚,却迟迟没等来对方的下一步。陆必行一偏步,稍反了身。

林静恒微微颦眉:"跳错了。"

"咱们不跳探戈,"陆必行眉眼弯弯地望着他,轻快地转了半圈,"跳狐步吧。"


光色贴着他们的鞋尖流转,衣料摩擦间藏着隐隐的笑音。林静恒稍退半步,陆必行便稳步跟进,举步庄稳,步履相契。他们在缠绵的音律里翩翩生风,像回到并肩坐在机甲里共面生死的默契,爱意不比舞曲更柔和。

芒芒明辉落下来,轻缓又明润,他们像教堂里被神祝福的璧人。

借着一小圈绕身,林静恒察觉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又往下探了探。

"……"他一撩眼皮,脱身按住那只作乱的手,一抬眼猛又对上陆必行星采翼翼的目光。

灯火太旖旎,虚化了爱人明朗的轮廓,像陷在梦里。那对柔和的笑眼太熟悉,曾经萦绕在林静恒梦里十几年,是他曾以为再也遥不可及的红尘之外。

太不真实了。

林静恒一时恍惚,漏了半拍心跳,结果让陆必行钻了空子,指尖沿着他的腰线按了一缘,不动声色地揩了一回油。


陆必行占足了便宜,心满意足地望向他:"统帅这么忙吗?和我跳支舞都要分出思绪想别的事。"

"我在想,"林静恒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紧了些,"总长先生,什么时候你的归属权能全权归我?"

陆必行故作惋惜:"那不巧,我的归属权还没出生时就交给某位林姓将军了,要都要不回来。"

舞曲临毕,两人放缓了步调,悄悄蹭了一次肩踵。林静恒趁收束的动作,向前拥近了些,隔着薄薄的衣料,恰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

"不行,"林静恒说,"我偏要据为己有。"




*一点查到的小资料:探戈据说是情人密会跳的,但是狐步往往是在婚宴上给夫妻跳的~